第十章 忘了他
夜,悄然降临。李氏新的演武场上,灯火辉煌,李家数百子弟云集。
演武场中,叶阑珊长枪暴风骤雨的刺出,已经把对手逼到了演武场的边缘。
“避!”叶阑珊猛然一个突刺,用足力量全身扑上。他这一扑一刺用尽了全身的力量,枪术上叶阑珊从小就是外公李龙城亲自教授,李龙城尽管年纪已经不小,但是整个北疆有敢在老人面前论枪的人,以前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,他的外孙女,同样出类拔萃。不过,这一场,叶阑珊却注定失败,因为和她对阵的正是老人本人。
这一枪不出意料的刺空了,叶阑珊瞬间脚后跟用力,倒退一步,步伐灵活的游走闪避在老人的周围,寻找可能出现的破绽。
李龙城自然知道自己的外孙女在等甚么,他今天已经很满意了,这孩子打小天分就高,虽是女子,气力弱,但生性好强,付出的汗水远远不是其他李氏子弟能比拟的,那日一棍被赵腾蛟扫下马,一来是一开始目标就放在赵养卒身上,二来也是赵腾蛟出现的太突然,如果单对单,老人可是对自己的外孙女有着十足的信心的。
“开!”叶阑珊耍了一个小聪明,身子动了,声音才起,她一个横扫,枪指老人的右手。
李龙城面无表情的一招格档,拦住了叶阑珊的横扫,长枪被弹回,强烈的震动,叶阑珊甚至感觉再加几分力道,自己的枪就要脱手了。而老人的攻击这个时候动了,他一个突步,人未到枪先到,一下子打掉了叶阑珊正待抓紧的长枪。老人这是静中发力,一动雷霆齐鸣,叶阑珊的枪被这股大力远远的震了出去,插在演武场外。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叶阑珊认输的时候,却发现少女一个翻滚竟然瞬间出现在老人枪圆之内,手里也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匕首,匕首锋寒,电光一样刺向老握枪的手。
这一招意外的突进,让观武的李氏子弟一片惊呼。
李氏新的演武场是由一些圆木,削尖一端,成排的打桩,围绕成一个圆,而此刻在演武场高高的围墙上,一个幽暗的角落里,却有三个脑袋龟龟缩缩的冒了起来,他们眼神灼灼的看着演武场内的一切,叶阑珊这一招急变,差点让三人叫起来,变速太快,老人的枪还没有收回来,以短搏长,局面弊利瞬间逆转。
张仪表心里称赞,却听见旁边低低的一声叹息。
“是神来之笔,可惜一切都被枪圆笼罩了。”赵养卒低低的叹息。
苏秦淮、张仪表再去看时,才发现叶阑珊的匕首并没有递出去,而是凝在了半空,老人并没有收枪,他只是简简单单的把枪柄改变了一个角度,枪柄抵就住了叶阑珊的肩膀经脉处,叶阑珊手一麻,只感觉握刀的右手一下子流干了所有的气力,倔强的她想要握紧匕首,可是一用力,痛的叶阑珊眉头直皱。
“啪!”
匕首落地,最后的杀招也破了,叶阑珊失去平衡,跌跌撞撞的被老人的柔劲推出几步外,一下子摔倒在地上。多数人都看不清这瞬间的变化,只看见老人微微抬了抬手,本来还在突进的女孩就顿住了,然后退了几步,倒在地上。
“外公你耍赖,”叶阑珊揉了揉很痛的肩膀,不甘的叫了起来,“你用枪柄把我推出去,这不算胜。”
李龙城摇摇头,并没有在乎自己外孙女的无理取闹,对付不讲理的女孩子他同样没法子,“这次逼我用了四分的力气,可以代表我们李氏去参加三家会武了。”
“真的?”叶阑珊眼睛一亮,爬起来上前欢喜的拉着自己外公的袖子,随后似乎想到甚么,又有点不满意的道:“怎么才四分啊,就不能多点?”
李龙城哑然失笑,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,笑呵呵的道:“那你要多少,你说。”
“怎么也要七八分吧?”
“那就如你说,七八分就七八分吧。”
“外公,”叶阑珊又不满意了,她嘟囔着嘴,扯着李龙城的袖子,“您敷衍我。”
“好了好了,”李龙城抚着外孙女因为刚才争斗散乱的长发,“再过两年,都要嫁人了,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缠着外公了,这么多人,看了添笑话。”
叶阑珊的动作戛然而止,她低下头哦了一声,就不说话了。
见孙女如此异状,老人也只当女孩子家羞怯,也没有多想,他走了几步,对站在演武台下的几百李家子弟放声道:“还有十日就是除夕了,算算日子,除夕一过,不到一月就是我江南部落三年一次的三家会武的日子,用以奖赏评判各家子弟后进者。按照以往的惯例,每家各派两人,阑珊的武艺大家有目共睹,如果没有意见,就由阑珊成为两人之一。”
“谨遵族长之令。”
台下之人齐声道,似乎早已预料如此,声音颇齐,至于另外一人,李龙城没问,也没人提出异议,那是李氏除开李龙城外公认的第一高手,如今正如赵拔岳一样,带着李家的子弟在外做护卫军呢,姓李名苦禅。
……
……
人群散去,火把也大都撤去,只剩下七八根还插在偌大的尖木之上,整个演武场光线徒然暗了下来,场中只剩下李龙城和叶阑珊一老一少。
“外公知道你要说甚么,”李龙城叹了口气,“再过两天吧,只要那孩子还没有出现甚么症状,我就答应你让他回来。”
“外公,你耍赖,”叶阑珊还是不满的拉扯着老人的袖子,“你说过只要这次我比上次有进步,你就让他回来的。”
李龙城皱了皱眉头,他转过头第一次正视自己寄予厚望的外孙女,女孩在外公的逼视下眼神有点闪烁。老人的心忽然顿住了,他平日里很少关注小女儿家的情事,也并未见过叶阑珊亲近过任何少年,此时见叶阑珊百折不饶的为那个少年求情,老人只感一个绝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了自己,他发现自己真是太愚蠢了,愚蠢到家的一个老头子,怎么就会一直没有想到这个少年呢,可是这个人就在李氏营地外不远处,他却喊不出来,只能轻轻道:“阑珊啊,以后这种事你还不是不要管了,那是你表妹的丈夫,你这样整日里念叨着他,外公知道你对他并没有心思,可是别人不知道,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,以后还是少提到他,一切由外公来……”
“我喜欢他!”叶阑珊忽然抬起头,大声说。
夜风幽幽,少女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多远,就消散在空气中了,但李龙城却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,仿佛与敌对战之前拔刀之际的霜风冷冽地动天寒,老人猛地锁紧眉头,双眼眯的只剩一道寒光,而叶阑珊只是低头默默的站着。
叶阑珊从小到大和外公大声说话相互胡闹已是平常,在她心里,自己大声的说出话顶了天也只是让外公斥骂,可是当老人沉默不语的时候,叶阑珊觉得有甚么超出了自己的掌握,这让少女的心一下子提那个少年担心起来。
“我如果不同意呢。”老人的声音阴沉了起来,“你是不是准备为了他抛起外公,抛起整个李氏部落,抛起从小就爱你敬你的表妹,还有,还有……苦禅。”
“我……”
叶阑珊咬紧了嘴唇,说不出话来,她知道外公一直期望自己和李苦禅结合的,有时一个人的时候她也在想干脆就嫁给这个男人吧,苦禅大哥也说过不介意做自己背后的男人,她曾经也动心过,可是现在却一想到李大哥,就有种深深的罪恶感,脑海里立马冒出来那个少年把剑担在自己肩上的一幕,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,她怎么还能嫁给别人了呢?可是,可是她又不可能抛起外公,抛起李氏部落,她可是从小就立志做一个叱咤风云的族长,给族人更富足的生活,特别是,她怎么能抢小蛮的丈夫呢,如果那样,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坏女人,自己不能啊。
叶阑珊眼睛不知何时,朦胧了起来,她低着头,以往风姿飒爽的少女突然声音嘶哑了起来。
“外公,我会忘了他的。”
一切声音到此为止了,李家宽敞的演武场里,寂寂寥寥的。
最后,叶阑珊只听见一声很郁重的叹息,李龙城一脸疲惫的背着手往回走,那一瞬间,叶阑珊忽然发觉外公老了,真的老了,悄悄的老了。她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话想说,这一刻,她真的想在李龙城的背后重复那句“我会忘了他的”,可是简简单单六个字却硬是憋在嗓子里,再喊不出第二遍,最后只是凝望着外公的背影黯淡的消失在夜色中。
叶阑珊没有走,她坐在演武台上,低着头,孤独的令人心酸。突然女孩子哭了起来,哭声很低,被女孩竭力的压住了,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,可却不得不能远离他,就在刚才,当她对着外公说出那句言不由衷的话时,少女的心就像被自己拿刀一刀一刀割着。她不知道怎么办,她觉得自己被世界抛起了,没有人能帮得了自己,没有,所以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,越大越响。
好在……并非所有人都听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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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武场中,叶阑珊长枪暴风骤雨的刺出,已经把对手逼到了演武场的边缘。
“避!”叶阑珊猛然一个突刺,用足力量全身扑上。他这一扑一刺用尽了全身的力量,枪术上叶阑珊从小就是外公李龙城亲自教授,李龙城尽管年纪已经不小,但是整个北疆有敢在老人面前论枪的人,以前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,他的外孙女,同样出类拔萃。不过,这一场,叶阑珊却注定失败,因为和她对阵的正是老人本人。
这一枪不出意料的刺空了,叶阑珊瞬间脚后跟用力,倒退一步,步伐灵活的游走闪避在老人的周围,寻找可能出现的破绽。
李龙城自然知道自己的外孙女在等甚么,他今天已经很满意了,这孩子打小天分就高,虽是女子,气力弱,但生性好强,付出的汗水远远不是其他李氏子弟能比拟的,那日一棍被赵腾蛟扫下马,一来是一开始目标就放在赵养卒身上,二来也是赵腾蛟出现的太突然,如果单对单,老人可是对自己的外孙女有着十足的信心的。
“开!”叶阑珊耍了一个小聪明,身子动了,声音才起,她一个横扫,枪指老人的右手。
李龙城面无表情的一招格档,拦住了叶阑珊的横扫,长枪被弹回,强烈的震动,叶阑珊甚至感觉再加几分力道,自己的枪就要脱手了。而老人的攻击这个时候动了,他一个突步,人未到枪先到,一下子打掉了叶阑珊正待抓紧的长枪。老人这是静中发力,一动雷霆齐鸣,叶阑珊的枪被这股大力远远的震了出去,插在演武场外。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叶阑珊认输的时候,却发现少女一个翻滚竟然瞬间出现在老人枪圆之内,手里也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匕首,匕首锋寒,电光一样刺向老握枪的手。
这一招意外的突进,让观武的李氏子弟一片惊呼。
李氏新的演武场是由一些圆木,削尖一端,成排的打桩,围绕成一个圆,而此刻在演武场高高的围墙上,一个幽暗的角落里,却有三个脑袋龟龟缩缩的冒了起来,他们眼神灼灼的看着演武场内的一切,叶阑珊这一招急变,差点让三人叫起来,变速太快,老人的枪还没有收回来,以短搏长,局面弊利瞬间逆转。
张仪表心里称赞,却听见旁边低低的一声叹息。
“是神来之笔,可惜一切都被枪圆笼罩了。”赵养卒低低的叹息。
苏秦淮、张仪表再去看时,才发现叶阑珊的匕首并没有递出去,而是凝在了半空,老人并没有收枪,他只是简简单单的把枪柄改变了一个角度,枪柄抵就住了叶阑珊的肩膀经脉处,叶阑珊手一麻,只感觉握刀的右手一下子流干了所有的气力,倔强的她想要握紧匕首,可是一用力,痛的叶阑珊眉头直皱。
“啪!”
匕首落地,最后的杀招也破了,叶阑珊失去平衡,跌跌撞撞的被老人的柔劲推出几步外,一下子摔倒在地上。多数人都看不清这瞬间的变化,只看见老人微微抬了抬手,本来还在突进的女孩就顿住了,然后退了几步,倒在地上。
“外公你耍赖,”叶阑珊揉了揉很痛的肩膀,不甘的叫了起来,“你用枪柄把我推出去,这不算胜。”
李龙城摇摇头,并没有在乎自己外孙女的无理取闹,对付不讲理的女孩子他同样没法子,“这次逼我用了四分的力气,可以代表我们李氏去参加三家会武了。”
“真的?”叶阑珊眼睛一亮,爬起来上前欢喜的拉着自己外公的袖子,随后似乎想到甚么,又有点不满意的道:“怎么才四分啊,就不能多点?”
李龙城哑然失笑,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,笑呵呵的道:“那你要多少,你说。”
“怎么也要七八分吧?”
“那就如你说,七八分就七八分吧。”
“外公,”叶阑珊又不满意了,她嘟囔着嘴,扯着李龙城的袖子,“您敷衍我。”
“好了好了,”李龙城抚着外孙女因为刚才争斗散乱的长发,“再过两年,都要嫁人了,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缠着外公了,这么多人,看了添笑话。”
叶阑珊的动作戛然而止,她低下头哦了一声,就不说话了。
见孙女如此异状,老人也只当女孩子家羞怯,也没有多想,他走了几步,对站在演武台下的几百李家子弟放声道:“还有十日就是除夕了,算算日子,除夕一过,不到一月就是我江南部落三年一次的三家会武的日子,用以奖赏评判各家子弟后进者。按照以往的惯例,每家各派两人,阑珊的武艺大家有目共睹,如果没有意见,就由阑珊成为两人之一。”
“谨遵族长之令。”
台下之人齐声道,似乎早已预料如此,声音颇齐,至于另外一人,李龙城没问,也没人提出异议,那是李氏除开李龙城外公认的第一高手,如今正如赵拔岳一样,带着李家的子弟在外做护卫军呢,姓李名苦禅。
……
……
人群散去,火把也大都撤去,只剩下七八根还插在偌大的尖木之上,整个演武场光线徒然暗了下来,场中只剩下李龙城和叶阑珊一老一少。
“外公知道你要说甚么,”李龙城叹了口气,“再过两天吧,只要那孩子还没有出现甚么症状,我就答应你让他回来。”
“外公,你耍赖,”叶阑珊还是不满的拉扯着老人的袖子,“你说过只要这次我比上次有进步,你就让他回来的。”
李龙城皱了皱眉头,他转过头第一次正视自己寄予厚望的外孙女,女孩在外公的逼视下眼神有点闪烁。老人的心忽然顿住了,他平日里很少关注小女儿家的情事,也并未见过叶阑珊亲近过任何少年,此时见叶阑珊百折不饶的为那个少年求情,老人只感一个绝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了自己,他发现自己真是太愚蠢了,愚蠢到家的一个老头子,怎么就会一直没有想到这个少年呢,可是这个人就在李氏营地外不远处,他却喊不出来,只能轻轻道:“阑珊啊,以后这种事你还不是不要管了,那是你表妹的丈夫,你这样整日里念叨着他,外公知道你对他并没有心思,可是别人不知道,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,以后还是少提到他,一切由外公来……”
“我喜欢他!”叶阑珊忽然抬起头,大声说。
夜风幽幽,少女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多远,就消散在空气中了,但李龙城却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,仿佛与敌对战之前拔刀之际的霜风冷冽地动天寒,老人猛地锁紧眉头,双眼眯的只剩一道寒光,而叶阑珊只是低头默默的站着。
叶阑珊从小到大和外公大声说话相互胡闹已是平常,在她心里,自己大声的说出话顶了天也只是让外公斥骂,可是当老人沉默不语的时候,叶阑珊觉得有甚么超出了自己的掌握,这让少女的心一下子提那个少年担心起来。
“我如果不同意呢。”老人的声音阴沉了起来,“你是不是准备为了他抛起外公,抛起整个李氏部落,抛起从小就爱你敬你的表妹,还有,还有……苦禅。”
“我……”
叶阑珊咬紧了嘴唇,说不出话来,她知道外公一直期望自己和李苦禅结合的,有时一个人的时候她也在想干脆就嫁给这个男人吧,苦禅大哥也说过不介意做自己背后的男人,她曾经也动心过,可是现在却一想到李大哥,就有种深深的罪恶感,脑海里立马冒出来那个少年把剑担在自己肩上的一幕,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,她怎么还能嫁给别人了呢?可是,可是她又不可能抛起外公,抛起李氏部落,她可是从小就立志做一个叱咤风云的族长,给族人更富足的生活,特别是,她怎么能抢小蛮的丈夫呢,如果那样,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坏女人,自己不能啊。
叶阑珊眼睛不知何时,朦胧了起来,她低着头,以往风姿飒爽的少女突然声音嘶哑了起来。
“外公,我会忘了他的。”
一切声音到此为止了,李家宽敞的演武场里,寂寂寥寥的。
最后,叶阑珊只听见一声很郁重的叹息,李龙城一脸疲惫的背着手往回走,那一瞬间,叶阑珊忽然发觉外公老了,真的老了,悄悄的老了。她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话想说,这一刻,她真的想在李龙城的背后重复那句“我会忘了他的”,可是简简单单六个字却硬是憋在嗓子里,再喊不出第二遍,最后只是凝望着外公的背影黯淡的消失在夜色中。
叶阑珊没有走,她坐在演武台上,低着头,孤独的令人心酸。突然女孩子哭了起来,哭声很低,被女孩竭力的压住了,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,可却不得不能远离他,就在刚才,当她对着外公说出那句言不由衷的话时,少女的心就像被自己拿刀一刀一刀割着。她不知道怎么办,她觉得自己被世界抛起了,没有人能帮得了自己,没有,所以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,越大越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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