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苍茫之志(上)
“表姐,这不好吧?”
“怕甚么,反正迟早是你的丈夫,早见晚见有甚么区别,而且你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看表姐一边说着一边古怪的冲自己眨眼,李绵蛮的耳朵根都红透了,她不知道怎么把那天早上的事说出来,当那个少年说自己叫“赵养卒”时,李绵蛮差点吓晕在当场,她当时下了好大的勇气才没有逃跑,只是用伞挡住了自己,隔着伞,女孩这才感觉安全点,然后她就觉得他……好傻,也没有自己想象的可怕嘛。
“那……我要不要换件衣服,就是那件轻纱?”叶绵蛮犹豫的看向自己的表姐,第一次要瞒着外公去偷偷见自己未来的丈夫,这样的刺激是女孩自小到大都没尝试过的,也不知是胆怯还是害羞,叶绵蛮软玉似的脸蛋一直沁红着,似喜非喜,犹如待嫁的俏嫁娘。
叶阑珊摸着下巴围绕着表妹转了一圈,翠绿色的马布裙,杏黄色的绫子束着纤细的腰,宽大的裙裾上缀着点点的蔷薇花,半遮住赭色的小鹿皮靴子。北疆的少女们喜欢这种装束,马布裙张开,围绕着纤细的腰身缠起来,束上衣带,就成了裙子。上面贴身干练,整体又描勒出身体的柔软起伏的线条,颇为类似蒙古袍,便于骑射、歌舞。别看李绵蛮性格孱弱,可却从不穿中原仕女们喜欢的丝履,这样跳起舞来就能大步的跨开,无拘无束。
李绵蛮轻轻的跺了跺脚,宁静婉约的女孩被自己表姐肆无忌惮的目光看的有点羞怯,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。叶阑珊状若豪放的上前搂住表妹,嗅着她披散的红发间的香味,叶阑珊安慰似得轻声说:“他喜欢你呢,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费心费力又是翻墙又是跳的来找表姐,别担心,他会是个好丈夫,你们未来会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,很幸福很幸福的在一起的。”
李绵蛮一声不吭的把头搁在叶阑珊肩上,嗯了一声,忐忑的心似乎也安了不少。
叶阑珊犹豫了一会儿,带着一股深意的问道:“小蛮,我们以后都在一起好不好,永远不分开。”
“嗯。”李绵蛮毫不犹豫的道,“我要跟表姐一辈子在一起,他应该不会反对吧。”
叶阑珊拍了拍后者的头,没说话,这种好事,世间有几人会反对。
两人收拾妥当,乘着周围没人,悄悄出了帐篷,此时天才蒙蒙亮,李氏部落颇为宁静,两人一路来到李氏营地的一个角落,那里张仪表已经恭候多时了。
移开被锯断的木栅栏,顿时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孔洞,张仪表从孔洞伸出头,左右望望,突然他心里一惊,抬起头,就看见叶阑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,她身后则是李绵蛮,一声不吭的低着头,见张仪表望过来,下意识的躲在了叶阑珊的身后。
“本事不小啊,”叶阑珊用脚指着这个洞,“甚么时候弄的,神不知鬼不觉啊。”
见叶阑珊没有追究那日那几耳光的事,张仪表着实松了口气,他这几日夜里睡觉的时候,可连连做着噩梦,他也弄不清自己当时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,连李龙城的心肝宝贝也敢打,估摸着确实是气急了吧。
“养卒已经在等着了,我们先出去吧。”张仪表扫视一眼周围,赶忙道,万一被人看见,可真的是功亏一篑
叶阑珊点点头,自己蹲下身,先过了去,然后又把李绵蛮拉了过来,等两人都过来时,张仪表才得意的上前把木栅栏重新安上去,严丝合缝,看不出一点被锯断的痕迹,越看张仪表越有点佩服自己。
“走了。”叶阑珊没好气的说一声。
星痕初隐,草原的地平线早早的泛起鱼肚白。在距离李氏营地后最近的一个雪岭里,赵养卒坐在一块巨石上,凝视着自己怀里的枪,枪锋寒地令他心里颤抖,他看了看来路,那里苏秦淮正蹲在树后面望风,似乎心有灵犀,在赵养卒望过去的时候,苏秦淮也望了过来,冲自己呵呵一笑,摊开手,做了个还没到的姿势。
赵养卒微笑的点点头,随后敛去。
自己心仪的女孩到了,本该是件令人兴奋异常的事,赵养卒却有点沉甸甸的,突然有甚么东西让他感觉到慌张,他环顾左右,最后只有当低头看向怀里的枪时,那股慌张的情绪才逐渐淡去。他闭上眼,一段记忆在这个时候突然诡异的翻了出来。
那是十岁那年,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,赵家部落除了巡视的,所有人都已经入眠。赵首丘大帐中还点着几支牛烛,赵氏族长正坐在桌前,闭着眼。在他的下首坐着的是赵氏大公子赵拔岳。
“父亲,听说前些****打了桃符,据我所知,他只是有点好奇的摸了一下盘龙棍,至于如此吗?”赵拔岳放下茶杯有点不快道:“谣言止于智者,父亲难道真的相信桃符并非您亲生的,他的眼睛是有点像杨燕云,可这并不能代表甚么,二弟还是重瞳呢,父亲为甚么就从没有怀疑过。”
“拔岳,不要再说了,”赵首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,“是不是我心里有素,可你也应该知道,这根传世的盘龙棍是我们赵氏的象征,他今天能乘着所有人不在溜进我的大帐内,触碰这柄不同寻常的盘龙棍,明日他就能干些更大胆的事,抽他几十马鞭已经是轻饶了他。”
赵首丘说完后,赵拔岳沉默了,父子两人坐在帐篷里一时陷入了无声,许久,赵拔岳才轻声说:“其实,按照草原上流行的规矩,真正继承家业的应该是小儿子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赵首丘的脸色在灯下说不出的难看,“我怎么可能把赵氏的基业寄托在这样一个外人身上。”
“外人?父亲,我不相信姨娘会做出那种事,我喜欢桃符,若没有他,今日我赵拔岳早就成一具枯骨了。”
“好了好了,总之不必再说甚么了,”赵首丘一阵烦躁,“我看到他的眼睛,就想到杨燕云,心里着实不痛快。”
“再过两年桃符就要十二岁了,我们赵氏族人到了这个年纪就要学习盘龙棍了,桃符在武术有天赋,旬日里我和他讨论武学,着实令我佩服,尤其那句‘进攻是最好的防御’真是深得我心,至于那句无招胜有招,最近我正在领悟,如果他能练武,一定是马上悍将,”赵拔岳越说眼睛越亮,赞叹不绝,隐隐间竟有一种后浪推前浪的挫败感,只是说道最后又叹息了起来,“可惜桃符身体太弱了,要不然我看比二弟强。”
赵首丘不悦的哼了一声:“对于腾蛟父亲是花了心血的,在棍法上面,你盘龙棍自小使得暴烈,这些年过去了,想改也改不了,而腾蛟一手棍法中正平和,上手艰难,虽一时不如你,但只要勤练不缀,拔岳你他日可不一定是腾蛟的对手哦,况且,腾蛟自小颇有谋略,堪称文武双全,这方面,拔岳你可不如你弟弟,一个猛将纵使万人敌,又能将几人,还不是供人驱使,腾蛟可是有逐鹿问鼎统御一国的潜力,这方面,你要像你二弟学习才是,不要整日里只知道练武。”
“父亲,”赵拔岳一下子站了起来,声音中也隐隐有了怒气,“你对腾蛟太溺爱了,他现在的性子乖戾异常,这样以后没有好结果的。反看桃符,这两年被族人白眼相待,可你看看,还能不卑不亢,也看不出有丝毫仇恨情绪,大有古人出世之气,堪称俊杰,这样的儿子,你偏偏相信那无端的缘由,痛失千里良驹,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的肝肠寸断。”
面对大儿的怒言,赵首丘不怒反笑,他站起来,走到赵拔岳的面前,安慰的把赵拔岳重新的按坐,随后才畅然笑了起来:“俗话说上阵父子兵,打虎亲兄弟,桃符嘛,虽然不是可造之才,但这心态倒正如你所说,着实不错,有时候我还以为他是而立之年的人呢,等将来腾蛟成了大器,倒可以在腾蛟身边做个谏臣甚么的,对腾蛟也好。”
赵拔岳不再说话了,只是深吸一口气:“父亲啊,你对腾蛟爱过头了。”说完转身掀开帐篷,大步流星的离开。
那时候,赵养卒正好带着伤路过,他看见火光,隐隐有争吵的声音响起,于是站在外面,再然后,把所有一切都听进耳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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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表姐一边说着一边古怪的冲自己眨眼,李绵蛮的耳朵根都红透了,她不知道怎么把那天早上的事说出来,当那个少年说自己叫“赵养卒”时,李绵蛮差点吓晕在当场,她当时下了好大的勇气才没有逃跑,只是用伞挡住了自己,隔着伞,女孩这才感觉安全点,然后她就觉得他……好傻,也没有自己想象的可怕嘛。
“那……我要不要换件衣服,就是那件轻纱?”叶绵蛮犹豫的看向自己的表姐,第一次要瞒着外公去偷偷见自己未来的丈夫,这样的刺激是女孩自小到大都没尝试过的,也不知是胆怯还是害羞,叶绵蛮软玉似的脸蛋一直沁红着,似喜非喜,犹如待嫁的俏嫁娘。
叶阑珊摸着下巴围绕着表妹转了一圈,翠绿色的马布裙,杏黄色的绫子束着纤细的腰,宽大的裙裾上缀着点点的蔷薇花,半遮住赭色的小鹿皮靴子。北疆的少女们喜欢这种装束,马布裙张开,围绕着纤细的腰身缠起来,束上衣带,就成了裙子。上面贴身干练,整体又描勒出身体的柔软起伏的线条,颇为类似蒙古袍,便于骑射、歌舞。别看李绵蛮性格孱弱,可却从不穿中原仕女们喜欢的丝履,这样跳起舞来就能大步的跨开,无拘无束。
李绵蛮轻轻的跺了跺脚,宁静婉约的女孩被自己表姐肆无忌惮的目光看的有点羞怯,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。叶阑珊状若豪放的上前搂住表妹,嗅着她披散的红发间的香味,叶阑珊安慰似得轻声说:“他喜欢你呢,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费心费力又是翻墙又是跳的来找表姐,别担心,他会是个好丈夫,你们未来会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,很幸福很幸福的在一起的。”
李绵蛮一声不吭的把头搁在叶阑珊肩上,嗯了一声,忐忑的心似乎也安了不少。
叶阑珊犹豫了一会儿,带着一股深意的问道:“小蛮,我们以后都在一起好不好,永远不分开。”
“嗯。”李绵蛮毫不犹豫的道,“我要跟表姐一辈子在一起,他应该不会反对吧。”
叶阑珊拍了拍后者的头,没说话,这种好事,世间有几人会反对。
两人收拾妥当,乘着周围没人,悄悄出了帐篷,此时天才蒙蒙亮,李氏部落颇为宁静,两人一路来到李氏营地的一个角落,那里张仪表已经恭候多时了。
移开被锯断的木栅栏,顿时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孔洞,张仪表从孔洞伸出头,左右望望,突然他心里一惊,抬起头,就看见叶阑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,她身后则是李绵蛮,一声不吭的低着头,见张仪表望过来,下意识的躲在了叶阑珊的身后。
“本事不小啊,”叶阑珊用脚指着这个洞,“甚么时候弄的,神不知鬼不觉啊。”
见叶阑珊没有追究那日那几耳光的事,张仪表着实松了口气,他这几日夜里睡觉的时候,可连连做着噩梦,他也弄不清自己当时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,连李龙城的心肝宝贝也敢打,估摸着确实是气急了吧。
“养卒已经在等着了,我们先出去吧。”张仪表扫视一眼周围,赶忙道,万一被人看见,可真的是功亏一篑
叶阑珊点点头,自己蹲下身,先过了去,然后又把李绵蛮拉了过来,等两人都过来时,张仪表才得意的上前把木栅栏重新安上去,严丝合缝,看不出一点被锯断的痕迹,越看张仪表越有点佩服自己。
“走了。”叶阑珊没好气的说一声。
星痕初隐,草原的地平线早早的泛起鱼肚白。在距离李氏营地后最近的一个雪岭里,赵养卒坐在一块巨石上,凝视着自己怀里的枪,枪锋寒地令他心里颤抖,他看了看来路,那里苏秦淮正蹲在树后面望风,似乎心有灵犀,在赵养卒望过去的时候,苏秦淮也望了过来,冲自己呵呵一笑,摊开手,做了个还没到的姿势。
赵养卒微笑的点点头,随后敛去。
自己心仪的女孩到了,本该是件令人兴奋异常的事,赵养卒却有点沉甸甸的,突然有甚么东西让他感觉到慌张,他环顾左右,最后只有当低头看向怀里的枪时,那股慌张的情绪才逐渐淡去。他闭上眼,一段记忆在这个时候突然诡异的翻了出来。
那是十岁那年,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,赵家部落除了巡视的,所有人都已经入眠。赵首丘大帐中还点着几支牛烛,赵氏族长正坐在桌前,闭着眼。在他的下首坐着的是赵氏大公子赵拔岳。
“父亲,听说前些****打了桃符,据我所知,他只是有点好奇的摸了一下盘龙棍,至于如此吗?”赵拔岳放下茶杯有点不快道:“谣言止于智者,父亲难道真的相信桃符并非您亲生的,他的眼睛是有点像杨燕云,可这并不能代表甚么,二弟还是重瞳呢,父亲为甚么就从没有怀疑过。”
“拔岳,不要再说了,”赵首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,“是不是我心里有素,可你也应该知道,这根传世的盘龙棍是我们赵氏的象征,他今天能乘着所有人不在溜进我的大帐内,触碰这柄不同寻常的盘龙棍,明日他就能干些更大胆的事,抽他几十马鞭已经是轻饶了他。”
赵首丘说完后,赵拔岳沉默了,父子两人坐在帐篷里一时陷入了无声,许久,赵拔岳才轻声说:“其实,按照草原上流行的规矩,真正继承家业的应该是小儿子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赵首丘的脸色在灯下说不出的难看,“我怎么可能把赵氏的基业寄托在这样一个外人身上。”
“外人?父亲,我不相信姨娘会做出那种事,我喜欢桃符,若没有他,今日我赵拔岳早就成一具枯骨了。”
“好了好了,总之不必再说甚么了,”赵首丘一阵烦躁,“我看到他的眼睛,就想到杨燕云,心里着实不痛快。”
“再过两年桃符就要十二岁了,我们赵氏族人到了这个年纪就要学习盘龙棍了,桃符在武术有天赋,旬日里我和他讨论武学,着实令我佩服,尤其那句‘进攻是最好的防御’真是深得我心,至于那句无招胜有招,最近我正在领悟,如果他能练武,一定是马上悍将,”赵拔岳越说眼睛越亮,赞叹不绝,隐隐间竟有一种后浪推前浪的挫败感,只是说道最后又叹息了起来,“可惜桃符身体太弱了,要不然我看比二弟强。”
赵首丘不悦的哼了一声:“对于腾蛟父亲是花了心血的,在棍法上面,你盘龙棍自小使得暴烈,这些年过去了,想改也改不了,而腾蛟一手棍法中正平和,上手艰难,虽一时不如你,但只要勤练不缀,拔岳你他日可不一定是腾蛟的对手哦,况且,腾蛟自小颇有谋略,堪称文武双全,这方面,拔岳你可不如你弟弟,一个猛将纵使万人敌,又能将几人,还不是供人驱使,腾蛟可是有逐鹿问鼎统御一国的潜力,这方面,你要像你二弟学习才是,不要整日里只知道练武。”
“父亲,”赵拔岳一下子站了起来,声音中也隐隐有了怒气,“你对腾蛟太溺爱了,他现在的性子乖戾异常,这样以后没有好结果的。反看桃符,这两年被族人白眼相待,可你看看,还能不卑不亢,也看不出有丝毫仇恨情绪,大有古人出世之气,堪称俊杰,这样的儿子,你偏偏相信那无端的缘由,痛失千里良驹,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的肝肠寸断。”
面对大儿的怒言,赵首丘不怒反笑,他站起来,走到赵拔岳的面前,安慰的把赵拔岳重新的按坐,随后才畅然笑了起来:“俗话说上阵父子兵,打虎亲兄弟,桃符嘛,虽然不是可造之才,但这心态倒正如你所说,着实不错,有时候我还以为他是而立之年的人呢,等将来腾蛟成了大器,倒可以在腾蛟身边做个谏臣甚么的,对腾蛟也好。”
赵拔岳不再说话了,只是深吸一口气:“父亲啊,你对腾蛟爱过头了。”说完转身掀开帐篷,大步流星的离开。
那时候,赵养卒正好带着伤路过,他看见火光,隐隐有争吵的声音响起,于是站在外面,再然后,把所有一切都听进耳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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