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初露狰狞
“你知道错了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错在哪里?”
“背弃了祖宗的荣耀。”
“为何跪在这里?”
“望父亲能宽恕腾蛟。”
“宽恕你又如何?”
“望能弥补我的错误。”
“那,你继续跪吧。”
赵首丘转过身,帘子重新合上,伟岸的身影从赵腾蛟眼里消失。
簌簌的寒风吹起,飘零莫测,大帐外大片的积雪被吹起,在空中散成雪霰,洒落在赵腾蛟凌乱的长发中。他跪在帐外的雪地里,一身脏败的裘衣上沾满了雪泥的细点,远远的飘散出一股酒臭味,他双手撑着跪在雪地里已经数个时辰了,换来的仅仅是父亲的几句问话,可赵腾蛟没有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帐篷,他冷漠的继续跪着,似乎已经麻木的腿是别人似得。
严冬十二月,北疆的风刮面如刀,像是随时能掀起赵腾蛟消瘦的身子,可男人并无离去的意思,身上落满了冬雪,像是个会呼吸的冰雕,眼神木然,却看不出任何的畏惧、退却。
赵腾蛟面前的是父亲的大帐,大帐在风势中啦啦作响,帐篷内,赵首丘坐在厚实的毡毯上,面前一张小条桌上,是苏长忧、张自在刚刚温好的酒,三人默默喝酒,谁也不说话。帐篷外,赵氏的族长们步伐轻飘的从族长帐篷外路过,踏雪无声无息,偶尔撇了一眼赵腾蛟后,就瞬间收回了目光,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。
过了许久,赵腾蛟抬起头看了一眼父亲的帐篷,帘子虽然在风中晃动,却没有被掀开的迹象,他伸手从怀里磨出冷硬的面饼嚼了一口,嚼了片刻,他爬下来大口吞咽了一口雪,皱着眉毛把面饼的渣子,咽了下去,顿时胸口寒凉,似乎全身的血都冻结了下来。他就这样嚼着,又吃了几口雪,揉了揉已经快要冻僵的腿,继续跪着。从帘缝里看去,他原本魁梧的身子似乎在这两日也一下子消瘦了下去,雪花绵绵密密的下着,不知何时停止,赵腾蛟似乎溶入了雪色中,不分彼此。
“今夜的雪,怕是更大吧?”
苏长忧一边温着酒一边状似无意的说着,赵首丘的眉毛轻轻一抬,没有出声,一身黑衣像是一只草原上的夜枭,赵首丘明白苏长忧话中深意,他是在为二儿求情。
“你准备跪到甚么时候?”
“跪到父亲原谅我的那一刻。”
“我为何要原谅你?你既然想加入李氏,那便和我素不相识。你折磨自己,跟我又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永远都是我的父亲,儿子这回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确定我是你父亲,我可是姓赵,不姓李?”
“父亲,腾蛟,知错了,愿意改。”
赵首丘笑了笑,仍旧坐在帐篷里饮酒,隔帐和跪在帐外风雪里的儿子对话,心冷如冰。
第二天早晨,雪停了,寒风却起来,刮得疏狂,吹的人都不愿睁开眼。
一株移植到北疆的老梅悄然的绽放,暗香浮动,赵首丘就站在梅花树下拎着酒壶赏着梅,偶有细碎的轻红飘落,落在雪地上红如血,惊心动魄,比梅花更红的是赵腾蛟的血。他手上裹着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布条,血迹正隐隐的从布条上溢出。寒风冷而干燥,跪了一夜,他的手先是肿胀,然后裂开,再然后满是斑斑的血污,那张原本酷似赵首丘刀削似的刚毅面孔也悄然圆胀起来,看着像个球,颇有些滑稽。只是那股神色没有变,剑眉上沾满了飞雪,让赵腾蛟看起来别样的沧桑。
赵首丘喝着酒,迈着微微醉醺的脚步走到他的身后,此时赵腾蛟正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面饼,赵腾蛟声音嘶哑的赵首丘都难以分辨清是自己的爱儿的,“还有一张了,再跪一天吧,父亲要是还不原谅我,第三天就用不着这饼了,自己也该死了。”
赵腾蛟就这样扯着干裂的嘴唇笑着,他用满是血污的手捧起积雪,在嘴里麻木的让雪化成雪水,然后合着面饼一起吞咽,每一次吞咽,赵腾蛟都感觉像是在吞咽细小的刀片,麻木的嘴唇也分不清面饼、冰雪有甚么区别,而赵首丘就这么站在爱儿的身后,面无表情。最后半块面饼吃完了,腹中像是被刀子寸寸的切着。赵腾蛟人跪在冰雪中使劲的揉着自己的腿和胳膊,他现在总是不停的揉着自己的手脚。他知道不揉的话也许手脚就废掉了,他不想成为一个没手没脚的人,他将来还要找回自己的女人和尊严,那两样都是比他命还要重要的。他努力的想再笑一下鼓励自己,但是忽然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,面孔痉挛着,赵腾蛟面颊上的肌肉在寒风中已经僵死了。
“你真的知道错了?”
父亲的声音让赵腾蛟猛地停止了咀嚼的动作,他甚至来不及咽下面饼和冰雪,慌忙的吐出来,头也不回的狠狠点头。
“父亲,腾蛟这次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那好,我再问你一遍,你错在哪里,记住,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,错过了,你就回去吧,抑或真的跪死在这里。”
“我依然爱着叶阑珊,这没有错,我唯一错的是,我不该祈求别人赐予,我应该征服,”赵腾蛟说这番话时没有一点犹豫,眼神平静的令人发指,“只有征服得来的,才永远是自己的。”
赵首丘终于笑了,他弯下腰把已经站不起来的爱儿一下子半抱了起来。
“记住你今天这句话,征服得来的,才永远是你自己的,也许它不能永恒,但那一刻它完全属于你。”
赵首丘招了招手,族人们悄无声息的集聚而来,他们上前用厚厚的毯子把赵腾蛟裹起来,然后把年轻人抬进了不远处的帐篷里,那里热汤已经贮备好了,他们要为年轻人沐浴,刚刚烫好的热酒被灌进了赵腾蛟的嘴里,天气越发的寒了,狂烈的大风从草原上急速的穿过,可赵腾蛟知道自己已经熬过来了,他重新得到了父亲的信任和宠爱,从明天起,他又是原来的赵腾蛟了,不,赵腾蛟否定了自己的心声,自己再不是原来的赵腾蛟,李龙城、李氏、阑珊、赵养卒,我赵腾蛟会回来的,那时,我依旧慈悲,赏赐给你们跪在我脚下的权力。
……
……
“我应该感谢李大哥的,要不是他,我还不知道怎么跟腾蛟说呢,”赵首丘说,“今后的腾蛟才是我一直希望的儿子。苍白的感情,才能缔造王者无情的心啊。”
“那我们的计划可以告诉二少爷了吗?”
“可以了,”赵首丘眼睛眯起,那露出来的一线灰黑色瞳仁,杀气盈天,“腾蛟会很喜欢我们的计划的。”
“大少爷来信说,后天回来,”苏长忧道:“这计划大少爷还不知道,我怕他会有异议,盘龙军这两年一直是大少爷在统属,他不同意,我们的计划,很难实施。”
“这你别担心,”赵首丘颇有自信的挥挥手,“拔岳素有正义,但只要和赵家的利益相冲,他也会放下一切不切实际的感情,为家族服务的,我的儿子我了解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一旁的苏长忧点点头。
“族长,大喜大喜啊。”张自在从帐外跑了进来,一脸的激动。
“慢慢说。”赵首丘眉毛一挑,他很少见到张自在如此失态,莫非拔岳提前回来了?
“据我们埋伏在李氏的暗间信报说,李氏营地昨日来了一支商队,怕是有百来车,是笔难得大生意,为此,李龙城把李氏剩下来的所有精锐都派了出去,现在李氏营地只剩下些老弱病残。”张自在的眼里闪烁慎人的凶光,“族长,天赐良机,连老天爷也在帮我们。”
话音未落,赵首丘、苏长忧就捏紧了双拳,直到良久才松开来。
赵首丘看着苏长忧、张自在,两人也在看着他,最后三人齐齐的低笑了起来。
“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进行了,等不急拔岳归来了。”
“可是那样,我们的胜算就要少点了,”苏长忧道,“反正后天大少爷就回来了,只要再等一天,李家的子弟也没那么快回来的。”
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,夜长梦多啊长忧,”赵首丘笑了起来,眼含狰狞,“我为了这个计划忍了许多年,做了那么多,今天赐如此良机,我怎敢白白浪费老天爷的心意,我现在一刻都等不住了,马上吩咐下去,即刻整装,明日三更出发,直奔李氏营地。”
“喏!”苏长忧、张自在齐齐颤抖着声音道。
“大哥,首丘这次对不住了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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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。”
“错在哪里?”
“背弃了祖宗的荣耀。”
“为何跪在这里?”
“望父亲能宽恕腾蛟。”
“宽恕你又如何?”
“望能弥补我的错误。”
“那,你继续跪吧。”
赵首丘转过身,帘子重新合上,伟岸的身影从赵腾蛟眼里消失。
簌簌的寒风吹起,飘零莫测,大帐外大片的积雪被吹起,在空中散成雪霰,洒落在赵腾蛟凌乱的长发中。他跪在帐外的雪地里,一身脏败的裘衣上沾满了雪泥的细点,远远的飘散出一股酒臭味,他双手撑着跪在雪地里已经数个时辰了,换来的仅仅是父亲的几句问话,可赵腾蛟没有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帐篷,他冷漠的继续跪着,似乎已经麻木的腿是别人似得。
严冬十二月,北疆的风刮面如刀,像是随时能掀起赵腾蛟消瘦的身子,可男人并无离去的意思,身上落满了冬雪,像是个会呼吸的冰雕,眼神木然,却看不出任何的畏惧、退却。
赵腾蛟面前的是父亲的大帐,大帐在风势中啦啦作响,帐篷内,赵首丘坐在厚实的毡毯上,面前一张小条桌上,是苏长忧、张自在刚刚温好的酒,三人默默喝酒,谁也不说话。帐篷外,赵氏的族长们步伐轻飘的从族长帐篷外路过,踏雪无声无息,偶尔撇了一眼赵腾蛟后,就瞬间收回了目光,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。
过了许久,赵腾蛟抬起头看了一眼父亲的帐篷,帘子虽然在风中晃动,却没有被掀开的迹象,他伸手从怀里磨出冷硬的面饼嚼了一口,嚼了片刻,他爬下来大口吞咽了一口雪,皱着眉毛把面饼的渣子,咽了下去,顿时胸口寒凉,似乎全身的血都冻结了下来。他就这样嚼着,又吃了几口雪,揉了揉已经快要冻僵的腿,继续跪着。从帘缝里看去,他原本魁梧的身子似乎在这两日也一下子消瘦了下去,雪花绵绵密密的下着,不知何时停止,赵腾蛟似乎溶入了雪色中,不分彼此。
“今夜的雪,怕是更大吧?”
苏长忧一边温着酒一边状似无意的说着,赵首丘的眉毛轻轻一抬,没有出声,一身黑衣像是一只草原上的夜枭,赵首丘明白苏长忧话中深意,他是在为二儿求情。
“你准备跪到甚么时候?”
“跪到父亲原谅我的那一刻。”
“我为何要原谅你?你既然想加入李氏,那便和我素不相识。你折磨自己,跟我又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永远都是我的父亲,儿子这回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确定我是你父亲,我可是姓赵,不姓李?”
“父亲,腾蛟,知错了,愿意改。”
赵首丘笑了笑,仍旧坐在帐篷里饮酒,隔帐和跪在帐外风雪里的儿子对话,心冷如冰。
第二天早晨,雪停了,寒风却起来,刮得疏狂,吹的人都不愿睁开眼。
一株移植到北疆的老梅悄然的绽放,暗香浮动,赵首丘就站在梅花树下拎着酒壶赏着梅,偶有细碎的轻红飘落,落在雪地上红如血,惊心动魄,比梅花更红的是赵腾蛟的血。他手上裹着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布条,血迹正隐隐的从布条上溢出。寒风冷而干燥,跪了一夜,他的手先是肿胀,然后裂开,再然后满是斑斑的血污,那张原本酷似赵首丘刀削似的刚毅面孔也悄然圆胀起来,看着像个球,颇有些滑稽。只是那股神色没有变,剑眉上沾满了飞雪,让赵腾蛟看起来别样的沧桑。
赵首丘喝着酒,迈着微微醉醺的脚步走到他的身后,此时赵腾蛟正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面饼,赵腾蛟声音嘶哑的赵首丘都难以分辨清是自己的爱儿的,“还有一张了,再跪一天吧,父亲要是还不原谅我,第三天就用不着这饼了,自己也该死了。”
赵腾蛟就这样扯着干裂的嘴唇笑着,他用满是血污的手捧起积雪,在嘴里麻木的让雪化成雪水,然后合着面饼一起吞咽,每一次吞咽,赵腾蛟都感觉像是在吞咽细小的刀片,麻木的嘴唇也分不清面饼、冰雪有甚么区别,而赵首丘就这么站在爱儿的身后,面无表情。最后半块面饼吃完了,腹中像是被刀子寸寸的切着。赵腾蛟人跪在冰雪中使劲的揉着自己的腿和胳膊,他现在总是不停的揉着自己的手脚。他知道不揉的话也许手脚就废掉了,他不想成为一个没手没脚的人,他将来还要找回自己的女人和尊严,那两样都是比他命还要重要的。他努力的想再笑一下鼓励自己,但是忽然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,面孔痉挛着,赵腾蛟面颊上的肌肉在寒风中已经僵死了。
“你真的知道错了?”
父亲的声音让赵腾蛟猛地停止了咀嚼的动作,他甚至来不及咽下面饼和冰雪,慌忙的吐出来,头也不回的狠狠点头。
“父亲,腾蛟这次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那好,我再问你一遍,你错在哪里,记住,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,错过了,你就回去吧,抑或真的跪死在这里。”
“我依然爱着叶阑珊,这没有错,我唯一错的是,我不该祈求别人赐予,我应该征服,”赵腾蛟说这番话时没有一点犹豫,眼神平静的令人发指,“只有征服得来的,才永远是自己的。”
赵首丘终于笑了,他弯下腰把已经站不起来的爱儿一下子半抱了起来。
“记住你今天这句话,征服得来的,才永远是你自己的,也许它不能永恒,但那一刻它完全属于你。”
赵首丘招了招手,族人们悄无声息的集聚而来,他们上前用厚厚的毯子把赵腾蛟裹起来,然后把年轻人抬进了不远处的帐篷里,那里热汤已经贮备好了,他们要为年轻人沐浴,刚刚烫好的热酒被灌进了赵腾蛟的嘴里,天气越发的寒了,狂烈的大风从草原上急速的穿过,可赵腾蛟知道自己已经熬过来了,他重新得到了父亲的信任和宠爱,从明天起,他又是原来的赵腾蛟了,不,赵腾蛟否定了自己的心声,自己再不是原来的赵腾蛟,李龙城、李氏、阑珊、赵养卒,我赵腾蛟会回来的,那时,我依旧慈悲,赏赐给你们跪在我脚下的权力。
……
……
“我应该感谢李大哥的,要不是他,我还不知道怎么跟腾蛟说呢,”赵首丘说,“今后的腾蛟才是我一直希望的儿子。苍白的感情,才能缔造王者无情的心啊。”
“那我们的计划可以告诉二少爷了吗?”
“可以了,”赵首丘眼睛眯起,那露出来的一线灰黑色瞳仁,杀气盈天,“腾蛟会很喜欢我们的计划的。”
“大少爷来信说,后天回来,”苏长忧道:“这计划大少爷还不知道,我怕他会有异议,盘龙军这两年一直是大少爷在统属,他不同意,我们的计划,很难实施。”
“这你别担心,”赵首丘颇有自信的挥挥手,“拔岳素有正义,但只要和赵家的利益相冲,他也会放下一切不切实际的感情,为家族服务的,我的儿子我了解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一旁的苏长忧点点头。
“族长,大喜大喜啊。”张自在从帐外跑了进来,一脸的激动。
“慢慢说。”赵首丘眉毛一挑,他很少见到张自在如此失态,莫非拔岳提前回来了?
“据我们埋伏在李氏的暗间信报说,李氏营地昨日来了一支商队,怕是有百来车,是笔难得大生意,为此,李龙城把李氏剩下来的所有精锐都派了出去,现在李氏营地只剩下些老弱病残。”张自在的眼里闪烁慎人的凶光,“族长,天赐良机,连老天爷也在帮我们。”
话音未落,赵首丘、苏长忧就捏紧了双拳,直到良久才松开来。
赵首丘看着苏长忧、张自在,两人也在看着他,最后三人齐齐的低笑了起来。
“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进行了,等不急拔岳归来了。”
“可是那样,我们的胜算就要少点了,”苏长忧道,“反正后天大少爷就回来了,只要再等一天,李家的子弟也没那么快回来的。”
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,夜长梦多啊长忧,”赵首丘笑了起来,眼含狰狞,“我为了这个计划忍了许多年,做了那么多,今天赐如此良机,我怎敢白白浪费老天爷的心意,我现在一刻都等不住了,马上吩咐下去,即刻整装,明日三更出发,直奔李氏营地。”
“喏!”苏长忧、张自在齐齐颤抖着声音道。
“大哥,首丘这次对不住了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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