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封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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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中戒严了十数日,不少官宦人家被问罪下狱,抄家流放者不知凡几。沈清玉一行人避于庄内,在这等人心惶惶之时倒颇有些避世隐居的意味。/p
“少夫人。”丛风自门外匆匆而入,见沈清玉和丛月正坐在桌子两侧吃鸡蛋炸酱面。屋中满是鸡蛋酱鲜咸的滋味,暖融融地,直往人胃里钻。/p
沈清玉咽下一口面,对他道:“厨下还有,你想吃就自己去捞。”/p
丛风的确很想大大给自己捞一碗面。这样冷的天,连汤带酱地吃上一碗,几乎能把浑身的寒气都给驱散了。可眼下不是吃面的时候。/p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,看沈清玉吃的差不多了,才禀道:“沈家大姑娘和韩姨娘到了庄子外头,属下已教人同她们说少夫人不宜吹风见人,可……”/p
“城中事完了?”沈清玉夹了一块酸辣萝卜丁吃了,回过头去兀自漱口净手。/p
“面儿上是完了,至于暗下里的,只怕还得持续一阵子。”/p
“见吧。”沈清玉拿帕子擦了擦手:“她们这是受人所托而来,若是不见,是消停不了的。”/p
“少夫人……”丛风见丛月已去准备出门要穿的斗篷等物,踌躇几番才道:“皇后给少夫人的生母封了诰命。”/p
屋中一时静得让人心里发慌,丛月手中捧着斗篷,也不敢多言一字。沈清玉抬手揉了揉额头,冷笑道:“这可真是天大的恩德,我还得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一片心意了。”她回身自丛月手中拿过吕业所备丸药,就着水吃下后,复又慢悠悠地整束:“宫中赐下的太医还在吧。”/p
“回少夫人的话,仍在庄内。”/p
“寻个离那太医所居之地近的院子见她们。”/p
丛风领命而去,沈清玉走进里间儿,对镜整妆罢,回头看向丛月道:“这会儿脸色可像是余毒未清的样子吗?”/p
丛月见沈清玉服了吕业留下的药后面色迅速发白发青,再搭着她原本就如柔枝嫩柳的身形,倒真像是大病难愈的虚弱模样。/p
“这就好了。”沈清玉起身整了整袖口:“把这两个打发了,咱们能安静好些日子。”/p
暖轿落于屋外,沈清玉将自己周身力道全都托在丛月身上,饶是丛风知晓真相,也不由怀疑少夫人此时是否当真身体不适。/p
沈清玉慢吞吞进了屋,沈清雪端坐上首,并没起身相迎的意思,韩氏也稳坐一旁,下巴微扬,目中的得意教人一望便知。/p
有随从抬了小榻入内,丛月将沈清玉安置其上,又拿了一件厚厚的斗篷把她从外裹住,才退至一旁听候吩咐。/p
“三妹看着倒真是清减了,过了这么些日子,还是没见好转吗?”沈清雪一手握紧扶手,几息之后方若无其事地松开。一坐一卧,她便是位于上首也觉心里涩的厉害。到了如今,她连座次都压不过这个庶妹了。/p
“大姐来此……”沈清玉带着帷帽,一句话断续几次才得说完:“不知有何事要说。”/p
沈清雪敛眉仔细看了沈清玉片刻,半笑不笑道:“三妹还是摘了帷帽说话吧,这里没有外人,遮着掩着也没什么意思。”/p
沈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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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垂目看着衣衫上的玉兰花刺绣,懒洋洋地全然枕在了软枕上。丛月见状,上前一步道:“沈大姑娘不知,我家少夫人毒伤未愈,太医叮嘱,不可稍动见风,今日少夫人眼见沈家来人,才不顾身子扎挣起来见人,如今能与沈大姑娘在此叙话,便已是冒着伤身的危险了,至于这帷帽,断断是摘不得的。”/p
被一个婢女这么噎到脸上,沈清雪险些要绷不住呵斥出声。她忍了又忍,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:“既然这么严重,三妹怎么瞧着还是好端端的?”/p
“你……”丛月见这人给脸不要脸,简直想把从前那泼皮无赖样露出来教训她一番。可眼下这不是在北地,不是在战场,她得听少夫人的话,学着和这些人周旋转圜。所以她把火气一压再压,露出一个冰冷无比的笑来:“我们少夫人心地纯善,上苍有知,必会护我家少夫人无虞。那些使阴谋诡计的小人才会灾厄不断,遇祥成难,逢吉化凶,一生坎坷。”/p
丛月这话虽没指名道姓,可她最后几句话都是直勾勾地看着沈清雪说完的,那般诅咒一样的阴森冷意硬是教沈清雪不由地打了个寒颤。/p
沈清玉在后听得十分舒心,她从前对沈清雪处处避让,不过是情势使然,不得不为,且她从无与沈清雪相争之心,如此,二人尚算是姐妹和睦。可如今,沈清雪糊涂到底,处处相欺,自己便是再念姐妹情分,也不准备惯着她这个毛病。/p
“三妹的婢女好伶俐的口齿,只是有些不大懂规矩,若是三妹教不了,不如就把人交给我,过上几个月我给三妹送回来,准保调·教·得服服帖帖。”/p
“大姐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沈清玉翻了翻身,才又道:“可我不似大姐,没有把身边人赠人的习惯。”/p
沈清雪一来便被一噎再噎,所幸身边跟着个知事的婢女,才没把手里的茶盏给扔出去,/p
“有话便说,无话不送。”沈清玉不想再与她们绕弯子,索·性·便搭着丛月的手半坐了起来:“大姐知道,我身子不好,说几句就得回去了。”/p
“玉儿,怎么与大姑娘说话呢。”韩氏被晾了半日,总算是逮着空儿·插·了句话。她今日这一身颇为华贵,只瞧外头罩着的那件斗篷便知不是沈家能有的。沈清玉状似虚弱地伏在丛月臂上,把韩氏的话忽略了个彻底。/p
“也是,三妹如今是世子夫人,不比从前。”沈清雪不冷不热地刺了她一句:“我们来此,一是来看看三妹,二嘛……”沈清雪的眼神缓缓看过屋中几个侍女:“我有些话想与三妹单独说说,不知……”/p
“事无不可对人言,大姐有话直说,不必遮掩。”沈清玉坐了这么半晌,觉得腿脚有些麻,心里更是不耐了起来。明月洲里还蒸着包子,有肉馅儿的素馅儿的还有豆沙馅儿,刚蒸出来的包子好吃,她还急着回去看锅。/p
“玉儿啊……”/p
沈清玉皱眉看向韩氏:“姨娘是想说什么呢?我与大姐说话,姨娘还是勿要置喙的好。”/p
“三妹恐怕还不知,韩姨娘身有诰命,如今也算得有身份的人,三妹如此……”/p
“国有国礼,家有家礼。”沈清玉的声音冷的像秋夜凝下的霜:“姨娘是沈家人,后半辈子都要依着沈家过活,外头的这些虚名于过日子可无甚助益。”她重新伏在枕上:“母亲也身有诰命,素日还不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,难不成每日什么都不做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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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诰命服着在身上,便能打理好一府事务了吗?”/p
这话扯到了年氏头上,涉及嫡庶之礼,沈清雪反不知该如何出言反驳了。/p
韩氏双目含泪,仍是高高仰着下巴:“这诰命是皇后娘娘……”/p
“皇上皇后隆恩,自是应当铭记于心。”沈清玉垂下眼睫,拨弄着褥沿流苏:“可圣上和娘娘施恩,不是为了乱家·祸·国的,家礼不可违。”/p
韩氏两眼瞪得极大,手也被气得直发颤:“你口口声声礼法礼法,你看不起我,可你就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!你说我不配,难道你就配了?”/p
“姨娘慎言。”沈清玉早不会被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伤着了。她笑笑道:“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,我从前是沈家庶女,便安分做一个庶女该做的,如今我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,便也要当得起世子夫人的尊重。姨娘是妾,就该明尊卑上下,知进退分寸,如今姨娘身有诰命,更该自尊自重,勿要言行粗鄙,污了这诰命之封。”/p
沈清玉口中的嫡庶礼法,妻妾之言刺得沈清雪心里发堵。她原本以为自己并不在意,究竟为太子之妾,将来总也比这些所谓正妻尊贵,可近日来一连串的事却让她也有些拿不准了。她虽不明朝局,可连日来所观所闻,都让她心惊不已。她的确甘为太子之妾,可若……若太子不是太子了呢?/p
“好,好,好。”韩氏冷笑着连拍几案:“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世子夫人,现在翅膀硬了就不听我的了……”/p
“住口!”沈清雪心烦意乱,出言斥退了韩氏。她覆额静了片刻,这才理好了心绪,平心静气道:“我今日特意来看三妹,是有些姐妹间的私话要与三妹说,还请三妹摒退众人,听我一言。”/p
沈清玉奇怪地瞧向沈清雪,隔着面帘虽瞧得不如和清楚,可也足够让沈清玉觉出她的改变来。眼前这人已不是从前那个心无二两事的嫡姐了,在这种时候,她居然也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脾气了。/p
韩氏被连番斥责喝退,此时面上一片涨红发青。可她不敢违拗沈清雪,只好咬牙强强忍下。/p
“丛月留下,余人出去。”/p
沈清雪虽也想将丛月摒出,可她如今已知道有些时候该适可而止。/p
“世子和三妹遇刺受伤,这事如今城中几已无人不知。”沈清雪起身,蓦地冲沈清玉福了一福:“这次的事的确是太子殿下和五殿下部署不当,为小人蒙蔽之过,可不知者无罪,无心者无罪,当日那场宴饮都是为了给灾民筹银子而设,如此善心善意为恶人所利用,不只是世子和三妹,太子和五殿下也一样愤郁难平。”沈清雪上前几步,声音虽柔,却存着掩也掩不去的生硬,将这婉转求人的态度曲得不上不下,不·伦不类:“今后我入了东宫,世子与太子便也算是亲戚了,既是一家人,又何分彼此,又如何会有隔夜仇呢?我知三妹素来心·胸·宽广,如今太子和五殿下因此事无辜受累,若是世子和三妹肯为太子和五殿下求个情,说上几句话,那此事便可大事化小,咱们一家人也不至存了隔阂,伤了情分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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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口!”沈清雪心烦意乱,出言斥退了韩氏。她覆额静了片刻,这才理好了心绪,平心静气道:“我今日特意来看三妹,是有些姐妹间的私话要与三妹说,还请三妹摒退众人,听我一言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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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世子和三妹遇刺受伤,这事如今城中几已无人不知。”沈清雪起身,蓦地冲沈清玉福了一福:“这次的事的确是太子殿下和五殿下部署不当,为小人蒙蔽之过,可不知者无罪,无心者无罪,当日那场宴饮都是为了给灾民筹银子而设,如此善心善意为恶人所利用,不只是世子和三妹,太子和五殿下也一样愤郁难平。”沈清雪上前几步,声音虽柔,却存着掩也掩不去的生硬,将这婉转求人的态度曲得不上不下,不·伦不类:“今后我入了东宫,世子与太子便也算是亲戚了,既是一家人,又何分彼此,又如何会有隔夜仇呢?我知三妹素来心·胸·宽广,如今太子和五殿下因此事无辜受累,若是世子和三妹肯为太子和五殿下求个情,说上几句话,那此事便可大事化小,咱们一家人也不至存了隔阂,伤了情分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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