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6.番外:小阎君(上)
程想想和广平结婚后就搬到了冥界居住。不过他们在望江市也安了个小家,有时想念人间界的生活了,或者是奶奶、姑姑等人来看她的时候,他们就回来小住一段时间。
时光就这样,匆匆过了八十年。随着程奶奶和程姑姑相继离世,程想想在人间界也没有太多的牵挂,基本也就不太来人间界了。
八十年,对于人类来说,可以让一个小婴儿变成白发老妪,可以完成一场由生到死的轮回。
可对于冥界而言,那不过只是弹指一挥间,几乎都落不下太多的痕迹。
甚至,连程想想的儿子到了八十岁,也不过才只有六、七岁孩子的外表、容颜。
程想想孕期还是正常的十月怀孕,但到底神胎的体质特殊,出生后成长速度极慢。婴儿期都维持了整整十年。幼童期又是整整二十年。前后三十年里,程想想几乎将所有的关注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亲的伟大光辉。
这么一来就苦了广平,时刻需要独守空床。
说起这个儿子,广平就忍不住头疼。别人都羡慕他一上来就能当爹,可唯有他自己知道,这生的哪是什么儿子,分明就是个电灯炮啊!
没办法呀,那小子太过敏感。夜里睡觉,稍稍离母亲远点,就哇哇大哭。阎君殿里侍从虽多,怎耐他谁都不要,就只跟妈亲。
哪怕后来分房睡了,这孩子也时不时的会在半夜蹭到父母的房间来。最后弄广平恼了。
广平恼了,干脆在房里施了个结界把他给彻底隔开。
到了现在,旧的问题才刚刚去了,新的问题又来了。
“轰隆!”
一声巨大的声响,使得冥界也为之一震。十八层炼狱里的鬼魂也跟着心惊胆寒。
底下一位阴兵匆匆跑来禀报:“殿下,殿下!小阎君刚才练功时,又不慎把忘川河上的彼岸花田烧毁了一大片!”
广平一听,顿时又开始头疼起来。急忙纵身飞到了忘川河畔,果然看到河边燃着熊熊的烈火。周围一堆阴兵鬼将忙着扑火,可怎奈小阎君放出来的火又哪里是寻常的火?不但没被扑灭,反而火势渐大,几乎要将整片花海都吞没了。
广平一挥袖,连连扇出几股巨风,虽及时将火给扇灭了,可是花田到底还是被烧毁了不少。
再看那位小阎君,衣袍被烧得破破烂烂的,原本一张酷似广平的小脸也被熏成了黑锅底,看不出原本的俊秀。
广平冷着脸喝斥道:“你在哪里练功不好,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?这些花乃是昔年持华女神留下,冥王最看中的。你倒好,一把火给烧了,等下你老子少不得又要挨冥王的训斥了!”
知道自己犯了错,那孩子一声不响地垂着头。
此时,广平的心中只觉暗暗悲凉,人家生个儿子都是贴心贴意的,偏就是他这个儿子,屡屡闯祸,成天让他这个老子来背锅。
越想越恼火,把孩子领回到阎君殿后,便罚他跪在大厅里。
可跪了不多久,程想想出来看见了又忍不住心疼。
不过她倒没有当面拆广平的台,而是私下里劝广平:“我刚才已经去和小花道过歉了,小花说了,她会把花田复原,这事也算过去了。你罚小东跪一会儿就算了,他还小,跪久了怕会影响长个。”
广平冷哼一声:“放心,就算让他跪个一百年,也伤不到他!”
“跪一百年?你舍得?”程想想斜了他一眼:“就算你舍得,我这个当妈可舍不得!”
广平道:“你也太宠那小子了。男孩从小就得管得严些,免得长成个混世魔王。”
程想想道:“咱们小东是有错,但你也知道他是控制不好自己的神力,一练功就容易出事,并不是出自于本心的。刚才他还和我他知道错了,下回不在那附近练功了。”
广平知道程想想心疼儿子,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心疼呢?挥了挥手,松口道:“算了,算了,以后我给他圈块地,再加个结界,免得再出乱子。”
说着,他忽然又凑到程想想跟前,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许多:“想想,今天是咱们的结婚纪念日,不如我们计划计划,再要个小闺女?儿子太闹心了,还是……”
话未说话,一个小脑袋探进了房门:“爸爸妈妈,我是不是可以起来了?刚才我在外头听到你们说不罚我了。”
广平脸色一变:“你这臭小子,又用法力偷听大人说话了?”
“你们又没用隔音结界,我以为可以让我听到的。”
童声童气,又说得这么理所应当。广平顿时就被堵得哑口无言。
程想想咯咯地笑了起来:“小东啊,你爸爸本来都气消了。现在好像又准备要生气了,怎么办?”
小东上前扯了扯广平的袖子,用老气横秋的口气道:“堂堂阎君动不动生气,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气包包呢。”
广平一阵无语。好像自从这孩子出生后,自己确实经常被气到。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专程来找他讨债的。
却说广平想要闺女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为此他特意把儿子踢出了冥界。美其名曰:给他一次去人间界历练的机会。
当然,为了说服儿子,他可是费了不少的口舌把人间界形容的无比美好。这才终于让小东点头同意——要不是他自己同意,程想想也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去。
送他走之前,广平再三交待,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使用法术,免得控制不住,在人间界惹出祸事来。
前脚才含泪送走了儿子,广平后脚便喜滋滋地和媳妇过了上没羞没燥的二人生活。
且不说广平和程想想造闺女的事。只说小东初到人间界,真是看什么都新奇无比。
按着程想想特意给他绘制的人间界旅游攻略图,他在各大名胜古迹痛痛快快地玩了好几天,然后想到临出门前一晚程想想交待给他办的事,便坐了长途车去了程想想的老家,准备给程想想老家还存世的后代送点东西。
那些亲戚自然就是程秋灵的后代了。他们一直生活在农村,日子过得还算不错。程想想偶尔会以远房亲戚的名义送些礼物,顺便在暗中照顾照顾他们。
小东也很想看看妈妈娘家的后人,按辈份他们估计都该称他爷爷辈的了。想想也还是挺爽的——当然了,这些只能在心里暗爽。
因为广平明令禁止他使用法术,小东同用术法,坐了长途汽车上路,只当是体验人间界的风土人情了。
汽车摇摇晃晃,开了五六个小时后,停在一家乡下小饭馆前,司机招待着大家下车吃饭。
小东是个挑剔的主儿,只拿鼻子闻了闻,就知道那饭菜并不好吃。遂抱着自己事先买的零食,下车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吃去了。
刚吃了半包薯片,忽听旁边传来哎呦哎呦的声音。扭头一看,却见是位年约五十岁左右的妇人,一屁股坐在地上,好像起身艰难的模样。
看到小东望向她,便道:“小朋友,我不小心摔跤站不起来了,能不能扶我一把?”
小东想着之前听说,人间界的人类大多数都比较友爱,敬老爱幼更是口口相传的美德。这妇人的年纪比自己小一截,理应爱护幼小。
遂过去将她掺起,本想问句:“小妹妹你还好吗?”
转念一想,妈妈说过,人类的年纪短,到五、六十岁就是老年期了。不能用单纯的用年纪来衡量。
想了想,便喊了句:“奶奶你还好吗?”
那老妇人扶着自己的腿,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情:“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,摔一摔骨头都似乎要散架了。小朋友,你能不能把奶奶扶回家?”
见小东谈有点犹豫,她忙又道:“我家不远,就在前面转个弯就是了,走过去也就两三分钟。我家里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,什么会跳舞的青蛙,能说话的小狗,还有会唱歌的小猫,可有意思了,你要去了奶奶都送你!”
小东倒是不贪这种小玩意——再新奇玩具,他都玩过。只是想着,长途车上的人们都在饭馆里吃饭,估计没半个小时,车走不了。自己离开几分钟,应该不会误了上车。
遂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那老妇人眉眼皆喜,一边连夸小东是个乖孩子,一边在小东的掺扶下离开了饭馆。
走了不多时,到了前头的一个拐角处,那老妇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瓶果奶递给小东:“好孩子渴了吧?给,喝点果奶,味道可好了。”
小东虽然出身特别,但此时到底还是小孩心性,与普通的孩子一样,对于零食都没有什么抵抗力。便也没多想,接过就喝了。
才喝一口,就觉得奶的味道怪怪的。他皱了皱眉头,没有继续喝。
老妇人见他喝下后又走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什么反应,不禁有些奇怪:明明是我亲眼看他喝的,怎么不见他晕过去?难怪药效失灵了?
她环顾四周,见这里也没什么人,便一把将孩子抱起,又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,防止他喊出声来,而后健步如飞,快速离去。
没错,这妇人就是职业拐子。刚才她观察了好一阵子,见小东年纪不过才六、七岁的模样,但身边没个大人看管,正好能让她钻个空子,遂起了坏心。
再说,小东忽然被抱着就跑,还被捂住了口鼻。心中奇怪不已:她不是走不动需要我扶吗?怎么这会儿又跑得跟兔子似的?还有,她为什么要抱着我跑?还捂着我的嘴?
满心疑惑的小东本想用力挣开那妇人,忽然有点好奇,便安安静静,一声不响地任其抱着。
那妇人拐来拐去,足足走了一二十分钟,到了一个偏僻的大院门前。进院门前,还十分警惕地左右看了一遍。
院里是间很普通的二层小楼,农村里常见的样式,但因年代久远,显得有些破旧。
院里还有个男人,年纪约有四十多岁,看到妇人抱着个小男孩回来,忙迎了上来:“行啊,刘姨,又弄个男娃娃!长得是真好,肯定能卖个好价。”
刘姨道:“这年头娃娃都金贵,家长看得紧想弄到手不容易。王贵你带下去好好看着,我去联系联系买主,得早点变现才好。”
那个叫王贵的男人接过了小东,挟在腋下还掂量了下,“看着不胖,抱着还挺沉的。”
因小东被他抱着难受动了几下,那男人还喝斥道:“放老实点!看见院里的大狗了吗?不听话,放狼狗咬你!”
小东抬眼瞄了眼栓在院子里的大狼狗,狼狗呜咽一声,丧着头、夹着尾巴退缩到角落里。要不是被铁链拴住了,它早恨不得远远地逃开。哪还敢开口乱叫?
王贵怪道:“奇怪了,大黑往日里都凶悍得很,怎么今天怂了?怕不是病了吧?”
自语了一句,他便也没把那个畜生放在心上。挟着小东噔噔地上了二楼。
二楼有两间房,一间空置着,一间上了锁。王贵从腰间摸出钥匙,开了锁,又用脚踹开了门,然后将小东顺手往里一扔,喝一声:“老实点!”便咣得一声关上了门。
虽然他一直喝斥着让孩子老实,但这孩子也老实得太过份了吧?
之前抓到的孩子,无论大小,都哭个不停,非要动下手收拾一番,才肯闭嘴。这个孩子似乎从进门起,就一言不发,安静得有些古怪。
难道是个傻子?傻子可就不值钱了!
为此,他特意跑去问刘姨。刘姨倒是很肯定孩子是正常的,因为之前她跟他正常地交流过,完全没有问题。再说以刘姨多年的经验,也不可能弄个有问题的回来自找麻烦。
小东莫名其妙地被拐到这里,又被锁进了这个房间里。他左看看,右看看,但见这里头很是简陋,水泥地、白灰墙。窗子上还装着铁条,防止有人逃出去。
他虽然对人间界了解的不深,但隐约也明白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,那两人也不是好人。
只是他们绑了自己想干什么?刚才好像听说要卖钱?
以前在冥界的时候,小东好几次不小心把别的阎君殿给烧着或者推倒了。最后都是他老子出钱、出力帮着修补善后。就因为这样,广平总是说,这儿子生得整个就是一赔钱货,卖了都换不了十块钱,早知道还是生个闺女好。
当时广平只是随口说说,却不知道有些话落到孩子的耳中,就容易当真。在小东心里,一直觉得自己只值十块钱,挺对不起妈妈当年辛苦生他一场。
现在有人要拿他卖钱了,小东忽然很想知道自己值多少钱。嗯,绝对不止十块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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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就这样,匆匆过了八十年。随着程奶奶和程姑姑相继离世,程想想在人间界也没有太多的牵挂,基本也就不太来人间界了。
八十年,对于人类来说,可以让一个小婴儿变成白发老妪,可以完成一场由生到死的轮回。
可对于冥界而言,那不过只是弹指一挥间,几乎都落不下太多的痕迹。
甚至,连程想想的儿子到了八十岁,也不过才只有六、七岁孩子的外表、容颜。
程想想孕期还是正常的十月怀孕,但到底神胎的体质特殊,出生后成长速度极慢。婴儿期都维持了整整十年。幼童期又是整整二十年。前后三十年里,程想想几乎将所有的关注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亲的伟大光辉。
这么一来就苦了广平,时刻需要独守空床。
说起这个儿子,广平就忍不住头疼。别人都羡慕他一上来就能当爹,可唯有他自己知道,这生的哪是什么儿子,分明就是个电灯炮啊!
没办法呀,那小子太过敏感。夜里睡觉,稍稍离母亲远点,就哇哇大哭。阎君殿里侍从虽多,怎耐他谁都不要,就只跟妈亲。
哪怕后来分房睡了,这孩子也时不时的会在半夜蹭到父母的房间来。最后弄广平恼了。
广平恼了,干脆在房里施了个结界把他给彻底隔开。
到了现在,旧的问题才刚刚去了,新的问题又来了。
“轰隆!”
一声巨大的声响,使得冥界也为之一震。十八层炼狱里的鬼魂也跟着心惊胆寒。
底下一位阴兵匆匆跑来禀报:“殿下,殿下!小阎君刚才练功时,又不慎把忘川河上的彼岸花田烧毁了一大片!”
广平一听,顿时又开始头疼起来。急忙纵身飞到了忘川河畔,果然看到河边燃着熊熊的烈火。周围一堆阴兵鬼将忙着扑火,可怎奈小阎君放出来的火又哪里是寻常的火?不但没被扑灭,反而火势渐大,几乎要将整片花海都吞没了。
广平一挥袖,连连扇出几股巨风,虽及时将火给扇灭了,可是花田到底还是被烧毁了不少。
再看那位小阎君,衣袍被烧得破破烂烂的,原本一张酷似广平的小脸也被熏成了黑锅底,看不出原本的俊秀。
广平冷着脸喝斥道:“你在哪里练功不好,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?这些花乃是昔年持华女神留下,冥王最看中的。你倒好,一把火给烧了,等下你老子少不得又要挨冥王的训斥了!”
知道自己犯了错,那孩子一声不响地垂着头。
此时,广平的心中只觉暗暗悲凉,人家生个儿子都是贴心贴意的,偏就是他这个儿子,屡屡闯祸,成天让他这个老子来背锅。
越想越恼火,把孩子领回到阎君殿后,便罚他跪在大厅里。
可跪了不多久,程想想出来看见了又忍不住心疼。
不过她倒没有当面拆广平的台,而是私下里劝广平:“我刚才已经去和小花道过歉了,小花说了,她会把花田复原,这事也算过去了。你罚小东跪一会儿就算了,他还小,跪久了怕会影响长个。”
广平冷哼一声:“放心,就算让他跪个一百年,也伤不到他!”
“跪一百年?你舍得?”程想想斜了他一眼:“就算你舍得,我这个当妈可舍不得!”
广平道:“你也太宠那小子了。男孩从小就得管得严些,免得长成个混世魔王。”
程想想道:“咱们小东是有错,但你也知道他是控制不好自己的神力,一练功就容易出事,并不是出自于本心的。刚才他还和我他知道错了,下回不在那附近练功了。”
广平知道程想想心疼儿子,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心疼呢?挥了挥手,松口道:“算了,算了,以后我给他圈块地,再加个结界,免得再出乱子。”
说着,他忽然又凑到程想想跟前,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许多:“想想,今天是咱们的结婚纪念日,不如我们计划计划,再要个小闺女?儿子太闹心了,还是……”
话未说话,一个小脑袋探进了房门:“爸爸妈妈,我是不是可以起来了?刚才我在外头听到你们说不罚我了。”
广平脸色一变:“你这臭小子,又用法力偷听大人说话了?”
“你们又没用隔音结界,我以为可以让我听到的。”
童声童气,又说得这么理所应当。广平顿时就被堵得哑口无言。
程想想咯咯地笑了起来:“小东啊,你爸爸本来都气消了。现在好像又准备要生气了,怎么办?”
小东上前扯了扯广平的袖子,用老气横秋的口气道:“堂堂阎君动不动生气,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气包包呢。”
广平一阵无语。好像自从这孩子出生后,自己确实经常被气到。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专程来找他讨债的。
却说广平想要闺女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为此他特意把儿子踢出了冥界。美其名曰:给他一次去人间界历练的机会。
当然,为了说服儿子,他可是费了不少的口舌把人间界形容的无比美好。这才终于让小东点头同意——要不是他自己同意,程想想也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去。
送他走之前,广平再三交待,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使用法术,免得控制不住,在人间界惹出祸事来。
前脚才含泪送走了儿子,广平后脚便喜滋滋地和媳妇过了上没羞没燥的二人生活。
且不说广平和程想想造闺女的事。只说小东初到人间界,真是看什么都新奇无比。
按着程想想特意给他绘制的人间界旅游攻略图,他在各大名胜古迹痛痛快快地玩了好几天,然后想到临出门前一晚程想想交待给他办的事,便坐了长途车去了程想想的老家,准备给程想想老家还存世的后代送点东西。
那些亲戚自然就是程秋灵的后代了。他们一直生活在农村,日子过得还算不错。程想想偶尔会以远房亲戚的名义送些礼物,顺便在暗中照顾照顾他们。
小东也很想看看妈妈娘家的后人,按辈份他们估计都该称他爷爷辈的了。想想也还是挺爽的——当然了,这些只能在心里暗爽。
因为广平明令禁止他使用法术,小东同用术法,坐了长途汽车上路,只当是体验人间界的风土人情了。
汽车摇摇晃晃,开了五六个小时后,停在一家乡下小饭馆前,司机招待着大家下车吃饭。
小东是个挑剔的主儿,只拿鼻子闻了闻,就知道那饭菜并不好吃。遂抱着自己事先买的零食,下车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吃去了。
刚吃了半包薯片,忽听旁边传来哎呦哎呦的声音。扭头一看,却见是位年约五十岁左右的妇人,一屁股坐在地上,好像起身艰难的模样。
看到小东望向她,便道:“小朋友,我不小心摔跤站不起来了,能不能扶我一把?”
小东想着之前听说,人间界的人类大多数都比较友爱,敬老爱幼更是口口相传的美德。这妇人的年纪比自己小一截,理应爱护幼小。
遂过去将她掺起,本想问句:“小妹妹你还好吗?”
转念一想,妈妈说过,人类的年纪短,到五、六十岁就是老年期了。不能用单纯的用年纪来衡量。
想了想,便喊了句:“奶奶你还好吗?”
那老妇人扶着自己的腿,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情:“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,摔一摔骨头都似乎要散架了。小朋友,你能不能把奶奶扶回家?”
见小东谈有点犹豫,她忙又道:“我家不远,就在前面转个弯就是了,走过去也就两三分钟。我家里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,什么会跳舞的青蛙,能说话的小狗,还有会唱歌的小猫,可有意思了,你要去了奶奶都送你!”
小东倒是不贪这种小玩意——再新奇玩具,他都玩过。只是想着,长途车上的人们都在饭馆里吃饭,估计没半个小时,车走不了。自己离开几分钟,应该不会误了上车。
遂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那老妇人眉眼皆喜,一边连夸小东是个乖孩子,一边在小东的掺扶下离开了饭馆。
走了不多时,到了前头的一个拐角处,那老妇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瓶果奶递给小东:“好孩子渴了吧?给,喝点果奶,味道可好了。”
小东虽然出身特别,但此时到底还是小孩心性,与普通的孩子一样,对于零食都没有什么抵抗力。便也没多想,接过就喝了。
才喝一口,就觉得奶的味道怪怪的。他皱了皱眉头,没有继续喝。
老妇人见他喝下后又走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什么反应,不禁有些奇怪:明明是我亲眼看他喝的,怎么不见他晕过去?难怪药效失灵了?
她环顾四周,见这里也没什么人,便一把将孩子抱起,又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,防止他喊出声来,而后健步如飞,快速离去。
没错,这妇人就是职业拐子。刚才她观察了好一阵子,见小东年纪不过才六、七岁的模样,但身边没个大人看管,正好能让她钻个空子,遂起了坏心。
再说,小东忽然被抱着就跑,还被捂住了口鼻。心中奇怪不已:她不是走不动需要我扶吗?怎么这会儿又跑得跟兔子似的?还有,她为什么要抱着我跑?还捂着我的嘴?
满心疑惑的小东本想用力挣开那妇人,忽然有点好奇,便安安静静,一声不响地任其抱着。
那妇人拐来拐去,足足走了一二十分钟,到了一个偏僻的大院门前。进院门前,还十分警惕地左右看了一遍。
院里是间很普通的二层小楼,农村里常见的样式,但因年代久远,显得有些破旧。
院里还有个男人,年纪约有四十多岁,看到妇人抱着个小男孩回来,忙迎了上来:“行啊,刘姨,又弄个男娃娃!长得是真好,肯定能卖个好价。”
刘姨道:“这年头娃娃都金贵,家长看得紧想弄到手不容易。王贵你带下去好好看着,我去联系联系买主,得早点变现才好。”
那个叫王贵的男人接过了小东,挟在腋下还掂量了下,“看着不胖,抱着还挺沉的。”
因小东被他抱着难受动了几下,那男人还喝斥道:“放老实点!看见院里的大狗了吗?不听话,放狼狗咬你!”
小东抬眼瞄了眼栓在院子里的大狼狗,狼狗呜咽一声,丧着头、夹着尾巴退缩到角落里。要不是被铁链拴住了,它早恨不得远远地逃开。哪还敢开口乱叫?
王贵怪道:“奇怪了,大黑往日里都凶悍得很,怎么今天怂了?怕不是病了吧?”
自语了一句,他便也没把那个畜生放在心上。挟着小东噔噔地上了二楼。
二楼有两间房,一间空置着,一间上了锁。王贵从腰间摸出钥匙,开了锁,又用脚踹开了门,然后将小东顺手往里一扔,喝一声:“老实点!”便咣得一声关上了门。
虽然他一直喝斥着让孩子老实,但这孩子也老实得太过份了吧?
之前抓到的孩子,无论大小,都哭个不停,非要动下手收拾一番,才肯闭嘴。这个孩子似乎从进门起,就一言不发,安静得有些古怪。
难道是个傻子?傻子可就不值钱了!
为此,他特意跑去问刘姨。刘姨倒是很肯定孩子是正常的,因为之前她跟他正常地交流过,完全没有问题。再说以刘姨多年的经验,也不可能弄个有问题的回来自找麻烦。
小东莫名其妙地被拐到这里,又被锁进了这个房间里。他左看看,右看看,但见这里头很是简陋,水泥地、白灰墙。窗子上还装着铁条,防止有人逃出去。
他虽然对人间界了解的不深,但隐约也明白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,那两人也不是好人。
只是他们绑了自己想干什么?刚才好像听说要卖钱?
以前在冥界的时候,小东好几次不小心把别的阎君殿给烧着或者推倒了。最后都是他老子出钱、出力帮着修补善后。就因为这样,广平总是说,这儿子生得整个就是一赔钱货,卖了都换不了十块钱,早知道还是生个闺女好。
当时广平只是随口说说,却不知道有些话落到孩子的耳中,就容易当真。在小东心里,一直觉得自己只值十块钱,挺对不起妈妈当年辛苦生他一场。
现在有人要拿他卖钱了,小东忽然很想知道自己值多少钱。嗯,绝对不止十块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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